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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余韻 高原開宗 ——「神州畫駝第一人」楊誌印的藝術人生

2025-09-22 17:53:17

        

        他親炙於長安畫派大師石魯,秉承其「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的藝術主張,將版畫引入甘肅,開創了西部高原畫派,並以其蒼茫雄渾、大氣磅礴的畫風,成為高原畫派的領軍人物——



恪遵大師教,自悟終成才。
沐冷寫駝漠,飲冰繪隴垓。
筆端起風雨,腕下留宏裁。
紙貴金城內,名花海外開。
        


        這是詩人吳辰旭對楊誌印先生的從藝道路所做的總結。




        1934年4月28日,楊誌印出生在陜西省長安縣灞橋區安邸村一個農民家庭。父親楊秀清,母親楊陳氏。楊誌印有兄妹五人,大哥楊文蔚,大姐楊文芳,二姐楊菊花,二哥楊文軒,楊誌印的原名叫楊文印。
        楊誌印出生4個月的時候,父親楊秀清被國民黨士兵的獵槍誤傷,一家人失去了頂梁柱,孤兒寡母從此開始了艱難困苦的生活。
        西安解放的時候,楊誌印已經上了中學,但沒多久,就退學回家。老師覺得他能拉會唱,美術又是全校第一,輟學實在可惜,一再叫同學到他家,動員他回校。後來,老師又親自到他家,說服母親和二哥,把他拉到學校,還給他申請了一點助學金,這才又上了學。後來,縣上要成立長安文工團,有關領導點名,學校推薦。於是,1950年初,楊誌印正式參加革命工作了。
        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單位實行的是供給製,不僅發給衣服,每月還能領到4袋面粉,這樣一來,就給家庭減輕了負擔。
        長安文工團正值組建初期,人員較缺,領導安排楊誌印擔任舞臺美術工作之外,再兼演員工作。當時,他一心想搞的是自己熱愛的美術專業,不想做演員。期間,他聽說西北畫報社也缺人,於是離開了文工團,經人引薦,去報考西北局領導下的西北畫報社。


長安畫派  一時才俊


        1951年初,西北畫報社的主要負責人石魯出差不在報社,副社長和書記測試了楊誌印的速寫和素描之後,決定接納,並讓他回去寫份自傳,楊誌印回去後用小楷毛筆寫了一份自傳。兩位領導一看這個小夥子的毛筆字寫得不錯,正好行政處缺秘書,就決定讓他做秘書。當時,楊誌印的心裏很不高興,心想到了這個美術專業單位,卻不能從事自己喜愛的美術工作,心中的失落可想而知,但是又無能為力,只好先留下來,心想一面做秘書工作,一面利用業余時間堅持畫畫。
        不久,社長石魯出差回來,無意中看到楊誌印的畫,覺得畫的不錯,就對書記說:「小楊的畫畫得這麽好,又是工農子弟,怎麽分配到行政處去了?還是轉到編輯部去吧!」這樣一來,楊誌印便如願地走到了他一直向往的美術專業的路上。
        石魯的這一句話,決定了楊誌印一生的藝術道路。
        多年以後,當楊誌印回憶起那句決定他一生命運的話時,仍然感慨萬端,感恩不已!
        在編輯部工作的同事中,楊誌印是年齡最小的一個。解放初期,培養幹部的方式,仍然延用了延安時期「在工作中學習,在學習中工作」的方法,楊誌印把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單位離家不過十來裏路,兩三年裏,他卻只回過兩次家,甚至吃飯的時候也筆不離手畫速寫。在進入報社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楊誌印的第一幅年畫作品《給軍屬拜年》,經過石魯的修改後,在《西北畫報》發表,並被《群眾日報》轉載。
        那時,楊誌印只有十、七八歲,石魯也是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楊誌印回憶說,那時,根本不興叫什麽官職,大家無論年齡大小,都是直呼其名。於是,楊誌印一直叫「老石」;而石魯呢,則叫他小楊,或者誌印!延安時代的平等和民主作風,至今仍然讓他懷念不已!根本沒有什麽等級觀念!後來,人為地把人們分成三六九等,並且等級森嚴,作為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楊誌印感慨不已!
        從楊誌印進入畫報社參加工作,到第一幅作品的發表,都得到了石魯的親身指導。石魯的言談學識、專業素養、工作作風,都讓他受益匪淺。特別是他的思想品德,更令楊誌印敬佩。
        石魯出生於四川,是大戶人家的公子。他向往革命,曾經從四川騎車到陜西,找到了共產黨的地下組織,被護送到延安。從此後,他對黨有了更深的認識,思想上起了質的變化。
        在楊誌印的印象中,石魯為人很幽默,但對工作極端認真負責。當時,西北畫報社的辦公地方是從原國民黨政府手裏接管過來的,就連紅藍墨水空瓶有幾個,都要登記清楚。記得有人不認識電風扇,在登記財物的時候,就寫成「飛機頭」三個,因為電風扇的樣子極像當時飛機頭部的螺旋槳。從此可以窺見當時物質條件的缺乏,以及紀律的嚴明。
        石魯經常講,要創作,就必須深入生活,到群眾中去。於是,楊誌印開始下工廠,進農村,和工人農民談心,了解他們的工作和生活狀態,並編成情節生動的連環畫。他先後去過大華紗廠,以及陜西的興平、茂陵、大荔、朝邑和渭南等許多農村。
        楊誌印第一次下鄉時,只有17歲,在石魯的指示下,他到陜西武功采訪一位植棉能手。白天,他跟村民一起勞動,晚上約見村幹部等人談心了解情況。大家坐了一屋子說話,他伏在炕桌上做記錄。不知不覺間,竟然睡著了。醒來後,發現屋子裏只剩下他一人。回到社裏,楊誌印向石魯報告並做了檢討。誰知石魯不僅沒有批評他,反而批評辦公室主任說:「小楊年紀小,怎麽能讓他一個人下去?應該和年長的同誌們一起下去嘛!」從這件事,就可以看出石魯對下屬的關愛。
        楊誌印和石魯在一起共事的時間只有兩年半,但這段時間卻是他走向社會,做人定位的最關鍵時期。雖然他並沒有學到很多石魯的繪畫技能,但是他學到了石魯追求藝術的精神,學到了石魯高尚的品德。離開畫報社之後,石魯的人格風範,仍然繼續影響著楊誌印。「文革」期間,石魯受到非人的折磨和迫害,有人說他瘋了。但楊誌印堅信,石魯不會失去理智,失去他高尚的理想信念。
        石魯落難時,楊誌印時刻掛念著這位兄長兼恩師。他從蘭州買了黃油、清油,帶到西安石魯家中。「文革」期間,妻兒被迫和他劃清了界限。因此,石魯的生活過得非常孤單。有一次,楊誌印和吳辰旭等人去西安看望石魯,當時,石魯的身體很不好,就躺在躺椅上,和他們聊天。在此之前,石魯也開始搞戲劇創作,但沒有能夠出版。那天,他們聊得非常盡興,石魯用大玻璃杯飲白酒,還請他們二人吃了西安的小吃羊肉泡饃和饸饹面!他們談藝術,談思想!楊誌印記得,石魯在言談中,政治頭腦十分清晰,對馬列主義、毛澤東文藝思想講得非常深刻——這也是他能夠用美術表達政治的藝術基礎!
        石魯的代表作品,都善於以小見大,用藝術的形式,巧妙地表達宏大的政治主題,如《轉戰陜北》、《東方欲曉》等等。
        有一年,石魯來到蘭州,說要到楊誌印家裏看望他的全家人。但當時負責接待的美協負責人卻對石魯回答說,楊誌印出差不在蘭州。不料,過了幾天,石魯在下榻的賓館門口見到了楊誌印。石魯這才明白,有人有意隔絕他們見面。石魯來到楊誌印家,在楊誌印的陪同下,一連多天,會見了許多老朋友,並給他們都留下了墨寶,還給楊誌印和他的夫人題寫了「實事求是」四個大字。
       石魯給楊誌印留下了十多幅書畫,楊誌印都分別送給了前來看望石魯的朋友,他自己倒沒有留下幾張。石魯去世後,他的畫價炒得很高。有人說,你把石魯的畫多留幾幅,現在不是成了大富翁了?楊誌印笑笑說,我從石魯身上,所受到的教益,遠遠超過了幾幅畫的價值!這位生前就名滿天下,但卻遭受了坎坷和曲折的藝術家,在身後,卻被一些利欲熏心之徒利用,來生財牟利!這不能不說是這個時代的悲哀!
        石魯去世後,西安的畫家們早就為他所遭受的不公平待遇憤憤不平,大家都憋了一口氣,群眾自發將追悼會的規格搞得很高,標語從五、六層的樓頂一直垂到樓下。期間,時有哭聲。楊誌印也忍不住大哭了一場!會後,楊誌印陪同石魯家屬,一直把石魯的靈柩送到了墓地!
        如果說楊誌印和石魯這位長安畫派的創始人的關系,「師生」的成分較多的話,那麽,他和長安畫派的另外「三傑」,如黃胄、方濟眾、徐庶之,則是「同事」的成分較多。一九五三年前後,楊誌印和濟眾、庶之都在一個辦公室裏,不分彼此。後來,方濟眾留在西安,徐庶之分配到新疆,楊誌印分配到甘肅,和黃胄會合了。
        石魯多次到西部深入生活,路過蘭州,都是由黃胄和楊誌印作陪,一起在飯館進餐。黃胄十分勤奮,吃飯時總在畫著速寫。石魯對楊誌印說,你要向黃胄學習!楊誌印多年來一直堅持畫速寫,可以說也是受了師友的影響!



跋山涉水  隴原采風


        1953年,根據形勢發展的需要,全國幾大行政區被撤銷,西北局也不例外。西北畫報社的人員除大部分繼續留在陜西外,一部分被調往西北各省區。楊誌印的首要選擇是去新疆,因為那裏少數民族文化多樣,地區風光美麗,是畫家們向往的深入生活的地區之一。但領導考慮到他年齡小,不要離家太遠,並說甘肅稍微近一些,也需要人來辦《甘肅畫報》。於是,他便調往甘肅工作。
        1953年6月底,楊誌印和另一位同誌,乘火車奔赴甘肅報到。7月1日抵達蘭州,一輛馬拉的轎子車,接上他們,當時的蘭州街道一路泥濘,馬車穿過大街小巷,來到甘肅省人事廳招待所。
        他們報到後,甘肅省委決定立即籌辦《甘肅畫報》,並把省上一些美術和攝影工作者都集中到甘肅日報社,在延安來的鐵軍同誌的具體領導下,籌辦《甘肅畫報》。
        那時候的《甘肅畫報》,以連環畫和單線平塗的宣傳畫為主,照片也是黑白染色,印刷效果很不理想。經過幾次試刊,終究還是因印刷條件的製約而停辦。
        畫報停辦後,美術攝影人員全部轉到甘肅日報社,成為甘肅日報美術攝影部,是當時甘報社最大的一個部門,楊誌印仍然是報社最年輕的新聞美術編采人員,工作只是版面美化、刊頭設計和文章插圖等復雜瑣碎的工作,明顯脫離了美術創作。於是,他開始後悔來到甘肅工作。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楊誌印一直到甘肅日報社從事美術編輯工作。那時,辦報的條件還很落後,除了白天采訪,晚上還要加夜班,許多工作必須手工操作,費時費力。報紙常用速寫反映新聞活動,晚上演出要畫速寫,看完演出十一點左右,回去後要整理速寫。由於製版設備落後,速寫的畫幅不能畫得太大,人頭小,鼻子眼睛更小,但又要把人畫得很像,難度很大,而且時間緊,製版工人就在旁邊催著,往往弄得他滿頭大汗。
        尤其是對於毛主席照片的處理,更要十分小心。每次毛主席發了最高指示時,新華社就專門派人乘飛機,把照片送到蘭州,然後楊誌印坐車到機場去接,趕回報社進行細節的修飾處理,再交工廠製版,還得等著看第一份報紙,確定沒有任何差錯,他才能下班休息。那個時期的最高指示總是接二連三,有時候北京的飛機飛不過來,他就得坐飛機到西安機場接。有一次,他一個人坐一架專機,從蘭州到西安,然後返回,回來再接著工作,一天只能休息三、四個小時。
        剛來蘭州的兩年,楊誌印不適應這裏的幹燥氣候,經常流鼻血。1955年,他得了一場嚴重的腎炎,三天不進飲食,起不了床,當時他住在單身宿舍,領導派了一位勤雜工老喬照顧他,每天背著他去醫院治療,大夫說再來遲一點會要命的,萬幸的是總算治好了。
        1959年的一天,楊誌印突然吐起血來,經檢查,原來是患了肺結核,左肺有一個洞。在安寧職工療養院住了半年,結核鈣化了,總算治愈了。
        1958年,楊誌印和報社兩位記者到隴南文縣店壩鄉采訪捕捉金絲猴。到了文縣碧口鎮,經打問才得知,店壩鄉是麻風病肆虐最嚴重的地方,兩位同事一聽嚇得都不敢去了,只有楊誌印決定孤身一人,去冒這個險。一路上,他騎著馬,走得口渴了,聽到路邊農民家裏有說話聲,就敲門要水喝。結果門裏反而沒有聲音了,也不見開門。走了一段路,情況還是這樣。到了鄉上,他便向幹部反映此事。鄉幹部說,老鄉不開門是對的,因為他們都是麻風病患者。當地一位老人對他說,你是解放前後我見到的從省上來的幹部中的第三人。
        楊誌印在山林裏的一戶人家中住了一周,夜晚外面野豬嚎叫,白天,隨同獵人進山捕捉金絲猴這個山野精靈。常見成群結隊的金絲猴,從這片樹梢飛快地掠過那片樹梢。一次,捕捉到一只小猴,毛色金黃,確實不愧為金絲猴的美譽。這天,村民把小猴子放在背篼裏往回背,母猴跟隨了他們很久,一直不肯離去。而且,母猴的神情似乎在哀求他們,一邊追一邊指著自己的乳房,好像在說,小猴還在吃奶,你們放過它吧!
        這一幕,深深地刻在楊誌印的腦海裏。
        采訪回去後,楊誌印以發現金絲猴的過程和其生活習慣為內容,寫了一篇通訊,配上照片,發表在《甘肅日報》上,《人民日報》立即進行了轉載,這是全國最早的一篇對金絲猴的報道。
        這次采訪,因為住在潮濕的深山老林裏,楊誌印得了嚴重的風濕病。經過在醫院長時間的烤電,才痊愈了。但是,有沒有染上麻風病?這個陰影,一直長久地壓在楊誌印的心裏。據說,此病可在人體內潛伏20年!
        楊誌印在甘肅日報期間,因新聞采訪跑遍了甘肅的許多角落,還借機去了甘肅臨近的青海、新疆、內蒙古等地,積累了很多素材。
        上世紀50年代,楊誌印主要進行木刻創作,他的第一幅木刻作品《收獲》,發表在《甘肅日報》上。後來刻的《搶修農具》在《人民日報》發表後,被中央對外文化委員會征集了5幅,同時分送到蘇聯、蒙古、捷克、埃及和波蘭等5國展出。據朋友胡友全說,這幅木刻還貼在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教室,作為參考教材。
        《歌兒唱給解放軍》在參加全國美展後,中國美術館和天津藝術博物館各收藏一幅,《人民日報》還在一版刊發。
        在天祝藏族自治縣采訪,讓楊誌印記憶最深刻的,就是那裏的交通工具——馬。草原上的馬,性子很烈,但被牧民馴服了的馬,卻很溫順,而且機智勇敢且極通人性。有一次,他騎馬翻越馬牙雪山,要經過一片沼澤地。走著走著,突然,他騎乘的馬的兩個前蹄陷進了泥沼。正當他感到情況緊急的時候,馬兒突然用力一躍,拔出了兩腿,差點把他甩到馬後。經過這次歷險,楊誌印對馬的救命之恩永遠心懷感激!




        有一次,他要從牧業點回蘭州,牧民給他準備好馬鞍,扶他上了馬,並說,顧不上送他了,讓他自己騎馬到車站,然後把馬韁繩盤到馬脖子上,馬自己就會走回家的。果然,他騎馬到了車站,把馬韁繩盤到馬的脖子上,馬果真就順著原路回家了!傳說中的「老馬識途」,果然名不虛傳!在家畜中,馬是最通人性的動物之一!也正因為有了這樣的生活體驗,楊誌印筆下所畫的馬,都被他賦予了一種人性美!
        在山丹軍馬場,楊誌印和牧馬人一起通宵放牧。晚上,他們躺在雪灘上聊天,看著漫天的星光和深邃的蒼穹,一下就激發了他的創作靈感。他刻了一幅《夜牧》的版畫,參加了全國第六屆版畫展;1982年,這幅版畫被中國美協和國際書店聯合選送到日本展覽,這是中國版畫第一次組織在國外展出。日本神奈縣立美術館收藏了這幅版畫作品,並選入畫冊。之後,《夜牧》在國內被《民族畫報》等多家媒體刊登。
        大概在1985年的時候,楊誌印去過一次肅北蒙古族自治縣。當時,他們同去的幾個人住在一戶牧民家中,女主人已經去世了,父親獨自帶著三個女孩生活。那些天,他們一行人吃住都在牧民家,很快就和牧民一家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臨走的那天,他們都依依不舍,牧民和三個小姑娘含著眼淚,唱著蒙古族歌曲,直到送他們上了車,車開了以後他們還在不停地唱著,那種場面讓楊誌印他們感動至今。楊誌印筆下的少數民族少女,都畫得淳樸善良,活潑可愛,和當年這樣的生活經歷應該有很大的關系!
        隴原大地的絕美風物和美好的人情,催生了楊誌印的創作靈感!他繼承了長安畫派「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生活」的藝術主張。更多的時候,他的藝術之手,伸向現實生活的時候更長,創作出了極富時代氣息的美術作品!
        駱駝當然是楊誌印的最愛。有時候,他發現了駱駝群,總想近距離地觀察或者畫些速寫。但是,草原上的駱駝群都很機警,一旦發現有人靠近,它們轉頭就跑,他就在後面緊追不舍。但是駱駝跑得很快,人根本是追不上的。他經常看著駱駝越跑越遠,直到看不見了他才回來。後來,他深入了解牧民的生活,這才知道,馴養後的駱駝,也十分通人性,它們不僅是牧民一家最重要的財產,更是牧民的朋友。其實,駱駝十分善良可愛,極能忍饑耐渴,可以在沒有水的條件下生存3周,沒有食物可生存一個月之久。
        因此,楊誌印畫筆下的駱駝,也被其賦予一種人性美和人格美!其實,駱駝那種忍饑耐渴,負重前行的品格,已經內化為楊誌印的品德的有機組成部分!他何嘗不是一頭畫壇的「駱駝」呢!
        甘肅省肅南縣是我國唯一的裕固族自治縣,有著獨特的民族特色。楊誌印第一次去肅南,是去采訪白唇鹿,他在這裏采訪以後還畫了一些養鹿為主題的作品。另外一次,他去肅南采風時,看到了一個水流很大的泉。祁連山的雪水,清澈潔白,在石頭溝中,波浪翻滾,洶湧澎湃,濤聲陣陣,震撼人心。回來後,他依照這個地方的風光,創作了一幅丈二的巨幅作品《祁連濤聲》,他用寫實的手法描畫了它的原貌,還吸收了油畫的表現技法,用國畫石色,把流水表現得清澈而透亮。
        嶽建斌先生在為楊誌印拍攝專題片的時候,沿著古詩中所說的弱水,溯流而上,從額濟納的胡楊林開始,一路經烏鞘嶺、武威、永昌、山丹到張掖,最好至康樂草原,他寫有《在肅南采風》,可謂對這一行程的生動描寫:


弱水應無地,陽關已近天。
今君度沙磧,累月斷人煙。
好武寧論命,封侯不計年。
馬寒防失道,雪沒錦鞍韉。


         麥積山石窟舉世聞名,楊誌印多次去那裏寫生。為了找出能夠更好地反映麥積山外景的角度,他穿過樹林,把麥積山周圍跑了個遍,最終選擇了一個能夠反映麥積山全景的角度,然後爬上一棵很高的松樹取景照相。下樹後,卻發現衣褲上黏了松膠,黏黏糊糊的,根本洗不掉,刮也刮不掉,這身衣服就再也穿不成了。在麥積山,楊誌印臨摹過多幅壁畫和多幅雕塑,後來還創作過幾幅國畫,最為成功的是1996年創作的《雲霧繞麥積》,充分地表現了麥積山的雄偉風采。

        敦煌莫高窟是世界藝術的寶庫之一,楊誌印前後去莫高窟學習和研究多次,曾住在東石窟臨摹多幅壁畫。他不僅是去觀賞聞名於世的千佛風光,更是去了解歷史,研究藝術。他不僅了解到古人高超的藝術技巧和厚重的歷史故事,還學到了復雜故事的構圖方式。在以後的創作中,都有意無意地吸收了進去,如畫面的立體多點表現形式。木刻《搶修農具》的構圖,就是吸收了敦煌壁畫的多點表現形式。楊誌印還畫過幾幅反映千佛洞的國畫,其中,《莫高玄光》是他最為得意的作品,在各地展出中,都得到觀眾的極高評價。著名美術理論家邵大箴說:「我看過很多描寫敦煌千佛洞的畫,唯有你這一幅較為成功,畫出了佛教聖地的神秘感。」




筆生風雨  畫留時代


        1980年2月13日,經蘭州幾位書畫家的大力推動,飛天書畫學會正式成立,楊誌印被推舉為會長,並在蘭州工人文化宮舉辦了成立書畫展,很多青年書畫家紛紛要求開辦書畫培訓班,報名的人數不斷增加。飛天書畫學會先後舉辦過多期、多種類型的學習班、培訓班和夜校,參加人數超過數千人,在當時起到了安定團結、促進文化發展的作用。畫會還多次接待海內外的友好訪問團,其中最大的一個團是日本秋田70多人的訪問團,秋田議長和會長楊誌印還交流了友好題詞。
        飛天書畫會在社會上的聲譽日益增高,引起了各級領導的重視,當時的省委書記楊植霖親臨畫會調研,省長李登瀛還步行登上白塔山三臺閣參觀畫會展覽,對畫會所取得的成績給予了高度的贊譽和鼓勵。
        由於在甘肅日報社長期的夜班工作和沒日沒夜的勞累,楊誌印的身體每況愈下,一米八的個子,體重居然不到90斤!
        1981年,甘肅省出版局為了加強甘肅畫報社的領導工作,想調楊誌印到畫報社工作,但甘肅日報社卻不肯放人。當時的省出版局局長張鳴,曾連續三次,夜間步行到報社,向報社領導反復爭取,才算把他調了出來,任甘肅新聞圖片社、甘肅畫報社黨委委員、副社長,兼管《甘肅畫報》。上任後,楊誌印一手抓改善編輯條件,一手抓提高采編人員的業務素質。他提出,文字編輯要學點攝影和美術知識,美術和攝影編輯要加強文學修養。很快,畫報社的工作就走上了正軌,發行量和社會影響力有了明顯的提高。
        省長李登瀛要出國,需要帶一本介紹甘肅的畫冊,楊誌印他們在短時間內將畫冊保質保量地編輯出版,成為對外宣傳甘肅的一張亮麗的名片。
        1984年,為了向國慶35周年獻禮,楊誌印編輯了一部甘肅有史以來的第一部大型畫冊《甘肅》。從編輯提綱到組稿、編輯設計、印刷,都主要是他搞的。受國內印刷條件所限,畫冊拿到香港印刷。至今來看,這部畫冊的編輯和印刷質量都是上乘的。
        1985年底,中央民委決定出版「中國少數民族地區畫集叢刊」,楊誌印以甘肅卷副主編身份組織、采訪和編輯了一部「甘肅分冊」,受到中央民委總編委會的贊揚。
        1988年10月8日,楊誌印個人畫展在甘肅省群眾藝術館舉辦,共展出國畫、水彩、油畫、速寫等一百余幅,這是他從藝三十多年來的藝術結晶,其中很多原作都是首次和觀眾見面。省長李登瀛、省顧問委員會副主任吳堅和副省長穆永吉為開幕式剪彩。消息傳到北京後,新華社來函,要求他寄送一部分作品照片。1990年11月7日,香港《新晚報》以整版篇幅刊登了他的作品,並對作者做了較詳細的介紹。
        1991年,香港中華書局邀請楊誌印在港舉辦個人畫展,向新華社香港分社申報,分社呈報文化部,文化部的審批文件發到甘肅,楊誌印以中國文化交流的名義赴港展出。6月29日,楊誌印夫婦出席開幕式,新華社香港分社負責人出席畫展。畫展開幕前後,香港各種報刊都刊發了套色廣告和畫展消息,《香港大公報》、《文匯報》、《商報》、《亞洲周刊》、英文版《中國旅遊雜誌》、文匯「百花」、香港電視臺等媒體做了報道和評論。著名評論家商鐵梁在《駝鈴伴我踏沙行》一文中寫道:「楊誌印畫展給我們吹來一陣不是西北幹裂的寒風,而是夾著祁連山的春雪、溶著淙淙水流的和風。」
        1993年6月18日,楊誌印又應紐約國際文化藝術交流中心邀請,在紐約舉辦了畫展。中國駐紐約文化領事丁偉賢伉儷、僑務領事和許多著名畫家都出席了開幕酒會。紐約中文電視臺、《僑報》、《星島日報》、《世界日報》等媒體都發布了畫展消息和評論。文中寫道:「許多觀眾不僅在作品前看得入神,而且還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駝毛,增加了看管展品的難度。」評論文章還稱譽楊誌印不愧為「神州畫駝第一家」!
        1996年7月4日,應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邀請,楊誌印和另一位畫家,在廈門悅華酒店國際會議廳,參加了「海峽兩岸書畫印名家促進祖國和平統一研討會」。
        1997年1月,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為紀念江澤民「為促進祖國統一大業的完成而繼續奮鬥」的講話發表兩周年,舉辦了「海峽兩岸書畫家作品展」,楊誌印的作品《戈壁駝鈴》參加了展覽。
        2003年11月26日,由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臺灣海峽兩岸和平促進會、福州海峽兩岸和平統一促進會聯合舉辦的「海峽流觴——兩岸書畫家作品聯展」在福州舉行,楊誌印的作品《牧歌》參加了展覽。臺灣著名老畫家李奇茂在畫前賞評留影。第二天,這張照片便刊發於香港《大公報》顯著位置。第二天,在以「共繪錦繡河山,呼喚統一,促進兩岸文化交流和經濟發展」為主題的筆會上,楊誌印在現場畫的國畫駱駝引起的大家的廣泛關註。臺灣著名畫家劉國松觀看了楊誌印作畫的全部過程,兩岸畫家合作了兩幅大型國畫,並由福建新華書店編輯發行了大型畫冊。
        作為一位畫家,能夠在中國美術館這個藝術的最高殿堂舉辦畫展,那就是一種榮幸。
        1996年8月28日,楊誌印畫展在中國美術館一樓西北廳舉行。寬大的展廳裏,6塊大展板的前後就展出了12幅丈二大的作品,來自北京、山東、蘭州的朋友們到會祝賀。甘肅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姚文倉代表甘肅四大班子到場祝賀並講話。中國美術館館長楊力舟、著名評論家邵大箴、水天中,中央美院教授李俊、王同仁,中國美協書記處書記雷正民、中國和平統一促進會負責人等出席了開幕式,全國政協副主席萬國權第二天特地趕來觀看了展出並表示祝賀。楊力舟說他一連看了三遍。兩位臺灣來的客人表示想買走《莫高玄光》,知道不能賣的情況後,只好在畫前合影留念。美國華盛頓世界博物館總裁想買《海市蜃樓》,也沒有如願。很多來賓因他不賣畫而感到深深的遺憾。
        畫展期間,中央電視臺、北京電視臺、《北京晚報》等媒體都做了相關報道,特別是中央電視臺還拍攝了專題片,「沖墨法」在央視播出後,北京、廣州都有人打電話來詢問。
        畫展結束後,《人民日報》、《光明日報》、《美術雜誌》等分別發表了邵大箴、水天中和戴慧文等評論家的文章,並配發展覽作品若幹幅。
        邵大箴說:「他對祖國西部茫茫原野上勞動者和大自然情有獨鐘,用自己的眼睛和心靈體驗其美其力,用蒼勁、渾厚的筆觸和有詩意的繪畫語言,傳達從中感受到的內心激情。」
        1998年4月18日,楊誌印作品蘭州匯報展在甘肅省老幹部活動中心和秋田會館兩處同時舉行。
        同年10月20日,在陜西省美術館,楊誌印舉辦了回鄉匯報展覽,這是他離開家鄉和曾工作過的地方多年後,舉辦的最激動的一場活動,讓他至今都記憶猶新。
        1995年11月,甘肅省省長張吾樂簽發聘書,聘請楊誌印為甘肅省文史館館員。
        1997年7月,由甘肅省文史館館長吳廷富帶隊,楊誌印參加了全國文史館與山東文史館舉辦的畫展,其作品《陽關駝影》在展廳的顯著位置展出,引起了大家的廣泛註目。在隨後舉行的筆會上,他用「沖墨法」畫的駱駝,也使得與會同仁贊嘆不已。中央文史館副館長王楚光稱他為「年輕的館老」。
        2003年10月19日至20日,陜西省文史館舉行建館50周年紀念活動,楊誌印現場創作完成後,又和幾位畫家合作了丈二巨幅作品《曲江盛會·韻事流霞》,被掛在陜西省政府會議廳。
        2014年4月28日,楊誌印和夫人應邀參加中央文史研究館暨浙、豫、鄂、川、甘等文史館在北京舉辦的春季筆會,他畫的一幅駱駝,掛在中央文史館會議室最亮眼的位置。
        2006年7月,楊誌印參加了由中央文史館和新疆文史館聯合舉辦的「我愛新疆」書畫展,其作品《雪域駝影》被選登在《新疆日報》上。



        2007年4月,受貴州文史館邀請,甘肅文史館一行9人,參加了兩館的聯誼活動,由楊誌印和貴州一位老書法家帶頭開啟筆會,場面相當隆重。
        2010年10月16日,楊誌印參加了陜西省文史館舉辦的第四屆長安雅集國際文化活動,這是他被陜西文史館第二次提名邀請。隨後,陜西文史館《三秦文史》以照片的形式介紹了18位全國畫家,楊誌印排名在第一名的位置。
        2008年10月13日,楊誌印應邀出席在甘肅美術館舉行的俄羅斯畫家列德涅夫和瓦西裏耶娃等人的畫展。期間,兩位畫家看到楊誌印的畫冊,十分激動,瓦西裏耶娃表示要拜楊誌印為師。列德涅夫教授是俄羅斯國立師範大學教授、藝術科學院院士,俄羅斯當代最有成就的畫家之一,普京總統親自為他授予「人民藝術家」稱號。瓦西裏耶娃是藝術理論學博士,國際藝術理論家協會會員,國立彼得堡師範大學造型藝術系副主任,繪畫教研室副主任。10月15日,在蘭州悅賓樓酒店舉行了拜師儀式,瓦西裏耶娃成了楊誌印接受的第一位「洋學生」。
        2010年9月1日,楊誌印被中央文史研究館聘任為書畫院研究員。
        2010年6月30日,楊誌印藝術館在西安灞橋安邸村開館,展館面積達800多平方米,他將自己多年來的精品力作公開展示,主要作品有《夥伴》、《胡楊艷色》、《格桑花》等,以及巨幅作品《和諧之春》、《沙海月泉》、《祁連濤聲》等共60余幅,這是楊誌印從藝60年的總結!在一個甲子的歲月中,他歷經無數鮮為人知的艱辛與磨難,集聚成豐厚的藝術沈澱,在作品中呈現出來,顯示出一種歷史的厚度!




        詩人吳辰旭還曾賦詩贊頌楊誌印正直的品格:



年雖屆古稀,風流亦倜儻。
有口無遮攔,睚眥惹風浪。
面如處子靜,心似大海狂。
白發童稚情,中直始成梁。



        1960年,在那個極為困難的歷史時期,楊誌印在隴西縣搞「社教」時,當時,浮誇風嚴重,群眾生活極端困難,很多領導歪曲事實,報喜不報憂,不願意聽到負面情況,哪怕是人命關天的事,他們也根本聽不進去。而楊誌印向上級反映了隴西的真實情況後,反而遭到有的人的點名批評,說他「右傾」思想非常嚴重,要定他為右傾分子!幸虧中央工作組親眼看見了當地的實際情況,他才由「右傾分子」轉變成有功人員,成了群眾的救命恩人。
因此,吳辰旭先生評價楊誌印「中直始成梁」一語,極為準確!這種「有口無遮攔」的正直品格,楊誌印始終保持了一輩子!無論是「童稚」時代,還是「白發」染霜之時!
        自古以來,大凡能夠成為棟梁之材者,大抵都是「中直之士」!「彎彎柳」之輩雖然婀娜多姿,曲意逢迎,也許很能夠博得一些人的歡心,但終究只是一株「草本植物」而已!
        盡管由於各種人為的原因,楊誌印在甘肅美協中沒有擔任過主要職務,省美協的總結報告,對他也一字不提,但誰又能夠否認他對甘肅美術事業的卓越貢獻呢?
        一時的浮雲,終究遮掩不住歷史的光輝!
        楊誌印說:「我在甘肅工作了多半個世紀,由於我工作的特殊性,跑遍了甘肅的各個角落,還走過新疆、內蒙古、青海、寧夏的很多地方,這些地方是絲綢之路的主幹道,也是最具西部特色的地方。這些地方,無論是土山、石山、雪山,都是裸露的,不像南方山水被綠樹籠罩得看不到骨體。這些地方的山脈,結構變化豐富,山體雄偉、浩瀚,山林、草原、戈壁、雪山遼闊,都很有氣勢,給人以豪邁、震撼的精神力量。」
        「登山則情滿於山,觀海則意溢於海。」
        正是因為受到西部山河雄渾豪邁氣概的影響,再加上在西部生活了多半輩子的熏染,楊誌印的畫作充滿了一種風骨嶙峋、大氣磅礴的特點。
        他熱愛西部的人民,和各族人民群眾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他熱愛西部的風物,如駱駝、駿馬、藏獒、金絲猴,筆端飽蘸著對這些動物們的愛意!因為,這些可愛的動物,早已經成為西部各族人民生活中的一分子,是他們的「家庭成員」!而楊誌印呢,也早已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了這一片神奇蒼茫的土地!
        試想,你對這些生靈們缺乏了解、缺乏愛意,你的筆下,怎麽能夠畫出他們的風采和神韻呢?這源於畫家的一種可貴的生命意識!沒有生活和生命體驗,僅靠臨摹,無論如何,是創作不出震撼人心的作品的!
        文末,引用蘭州大學文學院教授林家英的一首《水調歌頭·贈楊誌印先生》,來為本文結尾:
          煙柳灞橋別,度隴向臯蘭。丹青矢誌相許,一系畢生緣。西部紮根沃土,文化多元厚蘊,彩筆素箋歡。駝影黃沙路,落日大河圓。
          遍絲路,探寶藏,汲源泉。莫高藝術,民族歌舞寫斑斕。更向天山攀越,開拓題材廣闊,靈感翩然心動,碩果喜鮮妍。為有壯誌在,當續掣鯨篇。


         作者:王長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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